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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嫣的农业新冒险

时间:2014-11-13 18:20 | 作者:张春燕 | 编辑:chenshuyi | 点击:1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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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3年前,石嫣的名字是和“小毛驴”联系在一起的。作为第一位公费去美国务农的学生,当时还是在校博士生的石嫣,一手把北京西郊凤凰岭下的一块20亩荒地,建成了中国第一个“社区支持农业”的农场——小毛驴市民农园。在“小毛驴”,城市人出资划下一块地,自己或者找人种菜,得到更安全的蔬菜水果。


就在人们已经普遍认同“小毛驴”是“生态农业”的代表模式时,石嫣却开始了新的思考:阳台种菜、圈地建农庄、单位特供……这些模式能否解决食品安全等根本问题?如何在获得安全食品的同时,又真正保障农民的利益?如今,石嫣离开“小毛驴”,创建了“分享收获”,开始了她新的尝试。

2013年8月的一天,下午3点左右。北京,骄阳似火,烤得通州西集镇马坊村的地里火辣辣的。
石嫣拿起草帽戴在头上,跟志愿者——一名大三的女生一块,从“分享收获”的办公室走到田间。这段路大概只有10多分钟。

在绿莹莹的田间地头,有一幢砖瓦房子,走进去,两个黑黝黝的小伙子在地铺上睡得正香。他们每天下午4点才开始把采摘好的蔬菜、水果装箱,3点钟的日照还是太毒了些。

在办公室呆久了,石嫣习惯出来走走,沿途几乎都是大树。树阴合抱,树冠高大厚实,蝉鸣阵阵——“知了、知了”,不绝于耳。树下好乘凉,也时常有凉风吹过。农村就是这样好,土地和人的关系变得如此简单和纯粹。不远处,有个志愿者躲在树下看书,若是秋天,想必是风吹田野的宁静。人的心一旦变得宁静,所有的事情就不那么追赶。食物也是,不必在农药化肥的催促下,急匆匆地成熟,走向餐桌。

节气是一种指令

石嫣提倡食在当地,食在当季,本地生产,本地消费。消费者与农民共担风险,提前预付款项;农场不使用化肥农药,保证农产品的纯天然无污染。

这是石嫣博客中引用的一段话,关于作家毕淑敏的一段文字:

夏初,买菜。老人对我说,买我的吧。看他的菜摊,好似堆积着银粉色的乒乓球,西红柿摞成金字塔样。拿起一个,柿蒂部羽毛状的绿色,很翠硬地硌着我的手。我说,这么小啊,还青,远没有冬天时我吃的西红柿好呢。

老人显著地不悦了,说,冬天的西红柿算什么西红柿?吃它们哪里是吃菜?分明是吃药啊。我很惊奇,说怎么是药呢?它们又大又红,灯笼一般美丽啊。老人说,那是温室里煨出来的,先用炉火烤,再用药熏。让它们变得不合规矩的胖大,用保青剂或是保红剂,让它比画的还好看。人里面有汉奸,西红柿里头也有奸细呢。冬天的西红柿就是这种假货。

哎呀,说得好吧?石嫣把这段文字噼里啪啦敲在键盘上,办公室的志愿者们呼啦一下围上来。
这也是石嫣一直坚持的理念:提倡食在当地,食在当季,本地生产,本地消费(buy local, buy fresh)。

石嫣的新农业计划叫“分享收获”,基于相互信任,社区的消费者为了支持农业的发展,不管未来收成如何,都与农民共担风险,提前预付款项,购买农场来年的收成;农场则遵守承诺,完全不用化肥农药,尽量使用人工耕作,保证农产品的纯天然无污染。这个计划是在农民自有的土地上进行,让农民生产安全的产品。

节气是一种指令,要按照自然的属性种下属于当季的蔬菜。可是,去哪里找一个既有自己的土地,又愿意种当季蔬菜的农民,还能认同石嫣理念的人呢?

2012年初夏,经历多方寻觅,一位叫郎广山的农民终于答应了石嫣:“好吧,那我们就一起干吧。”

这位52岁的农民是北京通州西集镇马坊村人,他成为石嫣新尝试的第一个合作伙伴。

寻找郎广山本身就不容易,石嫣和她的伙伴们试图寻找那些有自己的土地、又有种菜技术,还同意转向有机生态种植的农户。有时他们干脆住在农户家里,然后村里、邻村、附近的镇,只为找到理想的合作伙伴。

很快,他们发现,由于北京本地农民很容易找到打工机会,种菜这种既劳累、又有风险的事情,早就没什么人愿意干了。多数人甚至情愿做一份稳定的低收入工作,也不愿承担种菜的风险。
而真正种菜的人大都上了年纪,最年轻的就是这个52岁的郎广山。郎广山有20多年“种园子”(北京农村称呼传统种菜方式)的经验,而且,他有50多亩地,前两年才转为大田种植。以前,他还曾经有过好好经营自己的菜园子,把它们做成生态采摘园的想法。

为了说服他,石嫣找了他不下3次。

“郎叔,我能保证销路。”石嫣把膝头花花绿绿的资料、甚至连中央电视台采访自己的视频也拿来播放。

“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可是病虫害那么厉害,不撒农药根本控制不了。你让我再想想。”郎广山还是下不了决心。

郎广山倒也觉得生态农业是好事,但他还是怕。郎广山已经完全接受目前主流的化肥农药、规模农业模式。放弃农药化肥的有机生态农业在他们看来,风险很大,病虫害完全没法控制。

石嫣找到了说服郎广山的突破点——他24岁的儿子郎东京。郎东京刚刚大学毕业,还没找工作,郎广山想让儿子留在身边。学计算机的郎东京喜欢这个崭新的计划,他被说服后,爱儿心切的郎广山最终同意合作。

寻找合作农民只是这个工程的开始,更难的还在后面,特别是招募消费者会员。多数消费者已经向她表示,可以相信她种的菜,但不相信农民,哪怕这些农民是她亲自找来的。但无论如何,至少石嫣她们有了一亩三分地,可以施展拳脚,做一点事情了。
 
在离土地最近的地方

城市和乡村被无形地割裂,人和土地失去联系。“社区支持农业”就是建立联系的桥梁。石嫣说,这是一种人类真正和土地友好相处的可持续农业模式。
 
手里拿着锄头,穿着棉麻衣服,站在田间地头,侧着脸,金色阳光在她身上投下一个影子。石嫣骄傲的神情仿佛在说:没错,我就是货真价实在地头干活的农民。

石嫣的《我在美国当农民》一书,有一阵子疯狂热销。有些志愿者就是看了她的这本书才找到她的“分享收获”的。

Earthrise农场,位于美国中部的明尼苏达州。那里安静、祥和,天空湛蓝如洗,草地上泛着新绿,树影落在洁白的木椅上,许多动物在这里快乐地生活。石嫣到达那里的时候,是春天。她将在那经历一个农作物从播种到丰收的周期。

那是2008年4月,公派出国的石嫣到美国明尼苏达州的一个农场生活了半年。石嫣的主要任务就是在这个采用CSA模式运营的农场下地干农活。CSA的英文全称是Community Supported Agriculture,强调的是社区和农业的这种互动关系,译成中文就是“社区支持农业”。这种农业模式起源于瑞士,住在社区里的一些消费者为了寻找安全的食物,提前支付资金给农场,收获时节由农场按期配送新鲜的有机蔬菜,风险由双方共同承担。

在农场工作的第一天,早上8点,她就被农场经理尼克和琼夫妇带到温室里,了解培植蔬菜苗的过程。留着大胡子的尼克告诉她,农场里这些植物和农具,将陪伴她度过半年的农民生涯。

在第一周里,石嫣和美国农民一起,学习从温室种植到室外种植,从浇水、移植、耕地、播种到自己制作耕作用的小机械、开拖拉机……

“亲戚朋友都问我是不是真的来美国干农活,”石嫣说,“我告诉他们是的,是真正的农活。不是以前国内的调研,只是看别人怎么做,然后再做研究。”

播种的时候,用CSA模式运营的农场一般不使用大型机械,属于劳动力密集型作业,每一种作物,都是他们用手来呵护的。种幼苗的时候,人经常会跪到或坐在地上,身上沾满了泥土。

“他们不会觉得很脏,他们热爱土地,因为是土地养育了他们。”石嫣说。

这片土地教给石嫣的不仅是劳动的收获、CSA的理念,最重要的是深刻理解了这种纯粹的人与土地的关系。

当她用沾满泥土的双手扒开脚下的黑土地,把最后一棵菜苗栽好时,她那双白嫩的双手,茧子已经初现雏形。不仅如此,石嫣还曾为了除草,流汗又流血。

黑土地孕育了收获,收获来自于自然的恩赐,这种神奇的力量,是值得细心体味和精心呵护的。
神奇的联系,人和土地的联系,如果不亲自来到农田、乡村,城里人永远无法感受到土地的力量。

经济发展以不可比拟的速度前行,城市和乡村被无形地割裂开来。城里人不断抱怨着空气污染、食品危机。这一切的缘由,归根到底是人和土地失去联系。

石嫣明白,不可能让每个人都接触到土地。她的愿望,就是要重新建立这种“人和土地的联系”,“社区支持农业”就是建立联系的桥梁。

接触到CSA模式以后,已经学了6年农业经济管理的石嫣,深深爱上了它:这是一种人类真正和土地友好相处的可持续农业模式。石嫣很快就下定决心:在中国推行CSA农业。

一直以来,人们以为科学的就是现代的,现代的就是健康的,然而石嫣却发出了“化学农业科技能够拯救农业吗”的疑问。

“很多人提出科技是改变农业现状的方式,比如说,他们不认为解决现在食品安全问题的关键是缩短从生产到消费的距离,小规模健康的养殖动物,而是将工业化生产中的放射性照射作为解决细菌污染的方法。”石嫣在博客中写到。

“作为一个学农业经济的博士生,面对现在频频暴发的食品安全危机,不管有多大困难,我都想去做一点实事,呼吁更多的城市市民关注农村,关注农民的生活,真正地去支持农民,所以我希望能通过CSA的实践建立起城乡良性的互动。其实,这都是为我们自己好,有什么比吃上健康安全的食品更重要的呢?”

这大概是美国之行给石嫣最大的体会。
 
谁都可以采用CSA模式

CSA模式的运作分为四步。第一,组织家庭,计算家庭月蔬菜需求量、投入产出比;第二,给农户预支菜钱;第三,组织送菜,经营;第四,关系维护、传播理念。
 
郎广山的妻子被“分享收获”的成员们叫作“郎婶”,留着短发的她由于常年在地里劳作,皮肤晒得黝黑,却显得很健康。郎婶为人也爽快、健谈。最近几个月是蔬菜瓜果丰收的时间段。每天她都会和雇的人到地里干活。

她不用农药,田里全用牛的粪便。其实用牛粪比农药费劲多了,要从很远的养殖场把牛粪拖过来,还要一点一点铺在地里。如果是农药的话,一撒就好了。不过郎婶也说,农药伤手啊,农药用多了,土地没以前那么肥沃了。反而用有机肥把土地养好了,土地也是需要“养”的。

加入石嫣的“分享收获”项目后,郎婶也看到一丝曙光,也许产量没有以前那么高,但是最终收入还不错。

郎婶一家核算过,采用旧的生产方式,年收入约为6万~8万元。现在加入到“分享收获”项目中来,今年年底将有接近20万元的收入。很多人都在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看待郎婶一家“第一个吃螃蟹”的结果。下一步,郎婶夫妇打算等合适时机在乡里邻居中做进一步推广。

如今,加入“分享收获”的消费者会员从去年9月份的第一户到现在已经有500多个家庭。生产基地也从一个扩展到2个,在通州有150亩基地、顺义50亩基地。而农户则由郎叔郎婶一家又增加了顺义柳庄户村的合作社。石嫣经常笑着说:“咱们的种菜部队都是‘50’后!”是啊,10年后,马坊村谁来种地?

有人问, CSA这个模式只能在北京运转吗?

石嫣说,当然不是。谁都可以成立一个类似“分享收获”这样的机构,具体的运作方式是这样的。

首先,你得组织几十户左右的家庭,比如20户,计算一下每个家庭每月蔬菜需求量,计算出投入产出数据。第二步,找一户农民下订单,当然这个农户也许是你家远房亲戚,或者是你信得过的人。按照劳动力工资、种子、有机肥料、土地中灌溉设施等成本,核算一个数额出来。这个数额除以20,就是每家应该预先支付农户的钱。第三步是经营。20户人家选一个信得过的人牵头,负责组织送菜。第四步是关系的维护、理念的可持续。社区支持农业,就是将这20户人家组织成一个社区,这个社区成员彼此信任,理念上达到共识,需要大家不断地沟通与交流,将统一的价值观传递下去。所有的理念都应该是“分享”式的。

那么,石嫣做“分享收获”的意义在哪里?她认为是打造样板间的作用。“我不希望这个东西只属于我自己,而是希望各地的农民和消费者能够对接,大家都能吃到健康的食物。这不是我个人的理想国,而是每个人的理想国。”

石嫣说自己有理想,但不是“主义者”。怎么理解呢?她解释说,希望从“吃”作为改变的第一步——当生产者可以坚持无农药和化肥的种植方式,消费者可以欣然接受“吃腻”春季的叶类菜、夏季的瓜果类菜、秋季的叶类菜和冬季的根茎类蔬菜,改变不就在开始了吗?  
改变世界,从改变自己开始。
 
因为土地重塑的人际关系

这些年轻人来自五湖四海,只因在北京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乡村中有一份事业。因为土地,他们和农户建立起了亲密的联系。
 
2012年末与2013年初的交接时节,又是一家人团聚的时刻。坐落在马坊村小院子里的“分享收获”无比热闹。熙熙攘攘,又张灯结彩。

一大清早,冬的气息都还沉睡在被窝里。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就挤在小院拥挤的办公室中,一起相互帮忙订回家的车票。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天南地北,只因在北京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乡村中有一份事业而聚到一起。

石嫣被大家亲切地称作“掌柜的”。客服电话接起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说:“啊,你找掌柜的,她现在不在,去地里了。”

小院只是一个普通的北京农户的房子,这被“分享收获”的成员们自嘲为soho一族。这里并不像想象中的舒适,但也很轻松自在,这种自在的感觉一路延伸到了工作里面。大自然和动植物也都需要自由和放松,有了自由的节奏就有时间去经营自己想走的路。

这些年轻人来自全国各地,有山东的、山西的、陕西的、河北的、湖北的、广东的、福建的、四川的、浙江的……他们跟石嫣的关系就像亲人一样。因为土地,这些年轻人也和农户建立起了亲密的联系,这是必须的信任感。

初夏,郎叔带着“分享收获”的成员一起栽下了红薯秧。郎叔从不吝啬把种好的蔬菜先给小年轻们吃。郎叔每次下地干活都是这幅打扮——赤脚光膀子。可“分享收获”的小年轻们觉得在地里看到他时特别舒服,是与土地的颜色相结合的,特别自然。

很快,麦子都黄了。马上就要收获时,却来了一场暴风雨,只有马坊村和隔壁两个村子下了冰雹,郎叔的麦子倒伏不少,今年肯定是减产的。农业真的像是跟老天爷的一场赌博,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能说这局棋下赢了。刚移栽的茄子苗也被冰雹砸坏了不少。然而,到了8月的时候,地里还是满满实实收获不少。不用农药浇灌的土地,也健康许多,增强了抵御风险的能力。

暑假到了,“分享收获”官方网站里贴出了一份告示,“分享收获”将举办“暑期公益课堂”,农户家里6岁~12岁的孩子都可以免费参加,授课内容是语文和英语,讲授如何认识周边的大自然。落款是“清华大学社区食物安全研究推广中心、分享收获社区支持农业通州马坊村基地。”“分享收获”希望以此和乡亲们有更多的联系,让更多的人理解石嫣推行有机农业的想法,让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这个大家庭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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