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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涛:我们为什么倡导公众参与社会公益

时间:2021-8-18 10:00 | 作者:李涛 | 编辑:csrworld | 点击: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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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打造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治理格局,需要公众参与社会公益。本文介绍了北京市协作者社会工作发展中心,如何赋权增能公众,让公众真正的、多元地参与公益,使捐赠从狭义的筹款工作延伸至真正的对人性的一种关爱。

以下内容选自协作者云社工微信公众号,作者李涛,北京市协作者社会工作发展中心主任、创始人,协作者学堂公益导师,民政部首批全国专业社会工作领军人才,高级社会工作师。

为什么倡导公众参与公益

公益,有两个核心要素。一个是公众参与,一个是公共利益。两者不可分割,也就是说推动公众参与到维护和发展公共利益的行动当中来,这是公益的本质。如果脱离了公众的参与,公益也将失去其存在的意义。这是公益为什么需要公众参与的基本理由。

除此之外,反观中国社会,我们需要思考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目前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党和政府,也有日渐成熟的市场经济,但为什么我们的社会问题依然有很多,甚至有些问题还愈演愈烈?这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在于,我们缺少一个健全的社会。一个健全的社会一定是公益组织发达、社会服务多元、公众积极参与的社会,是一个以公益精神、公民意识为主导的社会。如此我们便能深刻学习领会党中央提出的“打造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治理格局”,这充分体现了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体现了以公众参与为基础的治理理念。所以,公益并非社会组织领域从业者的“私事”,而是关系国计民生的“公事”,是与我们每个人息息相关的“大事”。

在公众日常话语体系中的“公益”,所指的是公益组织或是爱心人士开展的公益服务。其中,非营利性是衡量某个服务活动是否是“公益服务”的一个维度,但仅有这个维度并不充分。要构成“公益服务”,除了非营利性的特征,还要求该服务以维护公平正义为目标,以赋权增能“弱者”为使命,这是公益服务的特征。

2018年1月23日,习近平总书记主持召开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第二次会议时,审议通过了一个文件——《关于推进社会公益事业建设领域政府信息公开的意见》,《意见》指出“社会公益事业是增进民生福祉、惠及社会大众的事业,对于保障和改善民生、促进社会和谐稳定、传承民族精神、引领社会风尚具有重要意义。”

从这个角度来讲,无论从事于哪个领域、服务于哪类人群、关注于哪个议题,公益都要以增进民生福祉,促进公平发展为己任。而如此宏大、艰巨的事业显然仅靠少数的职业公益人是没有办法实现的,需要动员社会公众参与进来。

这个参与的过程,实际上就是“赋权增能”的过程。而脱离了公众参与的非营利性活动,大都是单向提供免费服务的活动,被服务的对象会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无力感,其参与的意愿和能力会越来越缺失,依赖性会越来越强,与以公众参与推动公共利益的根本目标是背道相驰的。

公众参与公益需要哪些保障

理想的公众参与社会公益,要协调好两个功能主体,一个是公益本身,另一个是公众本身。

一是公益本身必须是多元的。以公益组织为代表,要有多样性的组织类型,多元化的参与渠道,方便各类公众群体的参与。

二是公益本身必须是开放的。光有公益组织还不行,还要能够让公众可以参与进来,并可以监督、问责公益组织。

三是公益需要有专业保障。因为所谓的参与,不是人人都有份,然后人人都不做主;人人都身处其中,但是人人都不承担责任,那不是真正的参与。公众参与需要意识、能力和环境的保障。作为公益本身,它应该是科学的慈善,需要有专业的方法、科学的体系去推动公众参与,公益才可以持续地发展下去。因此,公益需要一批专业的、专职的、有责任感的公益人去持续不断地推动公众参与,推动公益事业的发展。

四是公益需要良性的生态环境。公益组织是公益服务的载体,是社会正式支持系统的一个组成部分,其发展的好坏,取决于其所处的生态环境健康与否。社会组织分为基金会、社会团体、社会服务机构等三类,各自分工不同、功能不同。基金会侧重募集资源、分配资源,社会服务机构侧重于扎根基层,专注于服务行动,社会团体更多的是在行业、社群方面,起到互益性和保护性的作用。这样,我们形成了从资源筹集、整合配置到服务行动的良性的公益生态链。协作者正在推动的“公益1+1”就是希望推动和打造这样的伙伴共生、资源共享、价值共创的良性公益生态。只有在这样的生态环境中,公益才可以持久而健康的发展下去。

公众参与公益的另一个功能主体就是公众。公众不是乌合之众,公众的个体是公民,公民是有社会参与意识和能力的社会人,由此形成聚合众人之力维护社会公益的力量。他们能够理解参与公益服务是公民的基本责任,是完善自我的基本途径,也是在一个现代社会中,能够生存下去的必由之路。正如托克维尔在100多年前所说,在一个民主国家中,如果人们不能够学会相互帮助,就没有办法生存下去。所以,公益理念、知识和社会参与的方法,不只是职业公益人的专利,而应该成为公民必须掌握的常识。

由此,一是公益有多元的参与渠道,二是公众有参与的意识和能力。这样,两个功能主体啮合在一起,一个广泛参与的、多元的、健全的公益社会才可以建立起来。

公众参与公益的困难与挑战

第一个挑战是参与的途径狭窄。无论在自己生活的社区,还是面对开放的社会,能够动员和鼓励公众参与公益的渠道还是较为狭窄的,而且领域相对来说比较单一,即上文所说的一个良性的公益生态环境并没有建立起来,包括公益组织多样化的形态,开放的参与渠道没有形成。这就导致很多公众所说的局面:我想去参与公益活动,但是不知道到哪里去参与。

第二个挑战是公众对公益的认识,还处在一个较为初级的阶段。一是公众常把公益简单的理解为一般性的志愿服务,是去帮助他人,而没有意识到这是公民的基本责任。甚至在一些舆论的宣传之下,对公益领域存在较为普遍的非理性认识,比如公益领域当中有个别组织或活动出现问题,就对整个领域产生怀疑和否定,将参与公益服务视为别有用心,等等。非理性认识会强化负向的行为,不利于公益生态环境的建设。

另外一个误区,就是认为公益只是献爱心,不需要成本。不能理解支持公益组织发展的必要性,忽略了正是因为有公益组织的存在,我们才会有多元化的参与途径。当我们作为个体陷入困境时,才有公益组织更好地为我们开展服务,保障我们的基本权益。

第三个挑战是公益组织本身在意识和能力上也比较弱。现在占据主流话语的公益组织,基本上是由资本或正规部门发起成立的,为了塑造更好的资本或部门品牌影响,往往会做一些场面宏大的、功利性的免费服务,而较少考虑怎么推动公众更好的参与,如何赋能公众。这些做法让公众降低了对公益的认同感和获得感。


协作者如何推动公众参与公益

任何一个社会问题都是社会变迁造成的产物,仅靠几个专业的社会工作者或社会组织的力量是没有办法解决的。而我们存在的价值就是成为推动公众参与的“协作者”。因此,推动公众参与,推动建设良性的公益生态环境,这是协作者的使命。

围绕这个使命,协作者秉承“团结协作·助人自助”的组织理念,开展了以下几个方面的工作:

一是鼓励并赋能服务对象的参与。一方面让陷入困境的流动人口和困境儿童得到救助,另一方面,鼓励服务对象参与到服务设计和实施中,培养其参与公益的意识和能力。使服务对象有信心、勇气和方法面对困难进而成为志愿者,再去服务身边其他遇到同样问题的困难人群。从而实现从受助者到助人者的转变,使个人利益与公共利益、个人价值与社会价值、个人参与和社会参与实现整合。

18年来,协作者培养了14000多名志愿者,超过60%是从服务对象里培养起来的。这里面有当年服务的儿童长大之后成为我们的月捐人、志愿者,服务曾经像他们一样的困境儿童……协作者发挥社会工作赋权增能的专业优势,使 “服务”成为促进参与的行动,实现受助者到助人者的转变。

所以,真正的公益需要降低门槛,让最边缘的人群也可以参与进来,以避免公益成为少数精英的技术,成为强势集团垄断的新的霸权。这并非杞人忧天,无论中国还是海外,越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越重视公益,鼓励自己的孩子,甚至亲自带孩子参与公益活动。因为他们认识到参与公益对健全人格的成长,组织领导力的培养,以及扩大社会资本都有极高的价值,即公益自身蕴含的“赋权增能”的价值。

精英的参与当然是一个好事,有力地推动了公益的发展。但需要警醒的是,如何避免弱势群体在以资源为导向的公益情景中被固化为“被服务”的对象,他们作为公益的主体反而被工具化,难以获得赋权增能的“公益红利”。相反,在一些将社会议题简单化、娱乐化、一般化的“公益活动”中,底层人群进一步被边缘化。

二是推动社会对话与参与。协作者希望在参与公益的过程中,各方可以互相包容、接纳,共同去解决影响到每个人发展的贫困、疾病、歧视等问题。所以协作者从成立之日起就运用文艺、影像等公众教育的方法,传递公益理念,以及服务对象的声音。让公众了解边缘化的人群是有血有肉的人,有他们的尊严与梦想。我们希望以此消除不同阶层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大家可以在互相参与和帮助中,共同推动公益事业的发展。

2004年,协作者与国家安全生产管理总局联合举办了首届全国农民工职业安全与健康权益保障研讨会,第一次让“被研讨的对象”农民工代表坐到主席台做主旨发言,中央媒体用“我们坐在这里就是一种表达”报道了会议;2007年,协作者在长安大剧院推出由农民工和社会工作者自编自演的民众戏剧《一个民工的美丽期待》演出,并在全国巡演,央视焦点访谈栏目报道了这次演出。我们希望用大家都可以看到的方式“看见我们”,看见公益。

除此之外,协作者每年会通过网站、微博、公众号等自媒体发布上百万字的信息,把开展的服务传递给大家,让公众了解社会工作者如何把公益转化成具体的服务以便于大家参与,便于大家获取协作者的服务经验、方法和知识。因为真正的公益是促进社会合作与团结的,而非加剧社会竞争和对抗。

三是推动公益事业的发展。为更好地打造良性的公益生态环境,协作者最近这两年做了一些积极的尝试。

去年疫情期间,在北京市社会组织管理中心支持下,启动“公益1+1”资助行动,打造政府提供政策指导,基金会提供资源支持,支持性组织提供专业支持,社会服务机构专注于服务行动的公益链,建设资源共享、伙伴共生、价值共创的公益生态环境。

这个资助行动酝酿了两年多的时间,因为协作者发现在当下的公益领域,那些扎根在基层的、服务弱势人群的草根组织,往往获取资源非常难。但他们是公益的脊梁,如果他们得不到支持,谁来为困境人群服务?如果大家都去做研究做所谓的“头部”,那么谁来担当基层的行动者?所以,“公益1+1”行动目的就是让社会资源找到优秀的公益项目,让草根组织找到亟需的社会资源。

因此,尽管外界都认为协作者的专业支持性服务非常棒,完全可以集中优势转型为“头部组织”,但我们依然坚持扎根基层不放弃为弱势群体的专业服务,因为真正意义的专业支持,绝非只是对行业的支持,还包括对人的支持——尤其是那些缺乏资源和机会的“边缘人”的支持。

另外,去年疫情期间,同步启动“协作者学堂”。去年疫情期间,我们发现很多农民工家庭的存款不足以支持两个月。协作者是2003年非典疫情时最早参与抗疫救援的草根组织。我们反思,十几年过去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农民工家庭处在困境当中,为什么他们的命运依然没有改变?其中最关键的是需要让农民工参与到公益建设中,参与到群体的自我服务中来。如果他们都不参与,他们的声音不被听到,只是靠受过专业训练的“局外人”来为他们提供服务,这不是真正的公益,他们的命运也不可能得到改变。

协作者在2003年刚成立时就有个梦想,就是希望能够打造一个草根社会工作学院,培养那些想参与公益而又没有机会学习社会工作的底层人群。这个想法酝酿了很多年,我们觉得这是个很难的事儿。但是去年疫情促使我们觉得即使再难,也一定要立即把它启动起来。

所以,去年的9月8日,“协作者学堂”(原名协作者学院)正式启动了。因为资金和认识的限制,我们首期只有两个学员。这两个打工妹,一个在工厂做了很多年的流水线女工,另一个是90年代就到城市里面做保姆,在餐饮店打过工的单亲妈妈。经过将近一年的学习,她们现在已经在社区里开展了64次社会工作服务,服务了1807人。我们希望,协作者学堂可以让公益有人才可用,让“弱者”改变命运。

启动“困境儿童自助图书馆”众筹项目。我一直认为,公益组织的发展有三个重要的问题要解决:一是降低社会组织的注册门槛,推动更多有意愿投身到公益领域中的人成立组织;二是推动政府购买服务,让更多的资源可以支持公益组织;三是推动社会公募,让公众可以更便捷地参与公益。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大部分公众没有精力,也没有专业技术直接参与公益服务。公众可以用捐赠的方式委托有专业技术,与自己理念一致的公益组织,帮助自己完成参与公益的意愿。所以,公众捐款,不仅仅是钱的事,而是可以让公众真正的、多元地参与公益的事。

而自助图书馆项目就是我们在2016年开始推动起来的众筹项目,也是协作者进一步促进公众参与的积极尝试。

从2003年以来,我们救助了很多困境儿童,这些孩子因为经济、健康和监护缺失等各种原因,而陷入困境。开始时,我们启动了“流动书桌助学计划”,给困境儿童捐赠助学款。但在助学走访过程中,我们发现除了经济上的帮助之外,这些孩子在课后大都缺少适合的书籍和陪伴服务;他们居住的社区相对偏远,可以使用的公共服务资源相对比较匮乏。同时,这些孩子居住的环境都非常糟糕,没有自己的学习空间,社区交往也比较狭窄、单一。

于是,在2006年,我们尝试用流动爱心图书柜开展社区图书阅读活动,后来用一些小鞋架、小整理箱装着二手图书放到流动儿童家里,鼓励、培养孩子们掌握图书管理的方法,不仅自己有书可看,也可以和社区伙伴们分享。但当时没有专门的资金,很多书都是别人捐过来的,适合儿童阅读的书籍并不完善,质量也不是很高。

2016年,我们决定给孩子们打造一个更有尊严的、质量更高的文化服务——自助图书馆。每一个自助图书馆家庭在经过前期需求走访评估后,由专业设计师在有限的环境下设计图书架、图书角,再根据适合儿童阅读的书单精挑细选书籍放到孩子家中。每一位儿童还会有一位社会工作者或是志愿者作为“陪伴天使”,陪伴儿童成长。自助图书馆的小馆长会设计服务计划,在陪伴天使的支持下面向社区开放图书阅读,定期开展社区服务活动,促进社区儿童和家庭之间的联结。


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对运营自助图书馆的困境家庭发放一定的志愿服务补贴,让孩子有尊严地得到帮助。这样一个小小的自助图书馆,成为了困境儿童和家庭实现参与公益的平台。“阅读这条路,再穷的人也可以走”,我们相信,每个孩子都是可以改变社区和命运的超级英雄;我们希望,每个自助图书馆都可以让每一个在暗夜中挣扎的孩子看到属于自己的光。

自助图书馆项目的资金主要来自99公益日的募捐,而参与劝募的除了社会工作者,还有很多小馆长、困境儿童和家长。他们在地铁上、公园里、商场里进行线下劝募。

所以协作者的捐赠人数每年都有几千人,但每年劝募金额却不多,大约20万左右,比起那些上千万的筹款项目,自助图书馆是个很小的项目,但仔细分析我们的捐赠者,会发现其中很大一部分人本身就是困境儿童和家长,他们很多人的捐款是1块钱甚至几毛钱,但重要的是,这个项目为大家提供了一个几乎没有门槛的参与平台。

我们希望通过协作者的平台,让每个“弱者”也可以更好地参与社会公益。从而扭转将公益慈善视为是自我牺牲的传统认识,来增强捐赠人对生命意义和自我的认识,使捐赠从狭义的筹款工作延伸至真正的对人性的一种关爱。

让每个生命都有尊严,每个弱者都有力量——这是我们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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